凍土層的深處居然真的有一場圣誕彌撒,在一個植物繁茂仿佛熱帶花園一樣的封閉空間里。

這個空間比防空洞更深,呈巨大的環形,輻射狀的通道前往不同的區域,中央區域的布置更像是一座森林教堂,東正教的圣像被藤蔓纏繞,護士和孩子全都是素凈的白衣,被他們圍繞的黑衣男子倒像是狷狂的魔鬼。

但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充滿了崇拜,仿佛那是他們的主人和牧師。

蘇恩曦端槍戒備,奧金涅茲則無聲無息地沿著一根粗壯的樹藤爬向高處,嘴里咬著他從蘇恩曦那里得來的長匕首。

引他們來此的就是那個黑衣的男人,他的牛皮長靴上抹著厚厚的一層牛油。他吹著口哨來這里跟孩子們聯歡,口哨聲在通道中反復折射,傳得很遠。

密封門開啟的聲響夠大,他不可能全無察覺,但黑衣男人仍然陶醉在自己的琴聲里,護士和孩子們的臉上也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沒有任何人看向們這邊。

蘇恩曦的手心出汗,一言不發,等著奧金涅茲爬向男人的正上方,還是之前他對付蘇恩曦的方法,一躍而下的瞬間他能夠刺穿黑衣男人的喉嚨。龍血還在他體內沸騰,加上多年的戰場經驗,如果不是對上了奸猾如鬼的蘇恩曦,暗殺一個手無寸鐵的人應該是手到擒來,蘇恩曦的突擊步槍也足以對整個空間進行火力壓制,但蘇恩曦沒有把握,男子的琴聲太流暢了,一個音符都不錯。

他們包圍了獵物,而獵物卻好整以暇。

蘇恩曦等著奧金涅茲發起攻擊,她雖然也會玩槍但并不那么長于射擊,可能會誤傷到那些孩子。奧金涅茲到達了可以發動進攻的位置。但他那兇狠惡毒的表情忽然變了,仿佛見了鬼似的。

蘇恩曦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奧金涅茲何以動容,因為在那個位置,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彈琴人的臉。

琴聲停下了,黑衣男人帶著所有的護士和孩子一起慢慢地轉過頭來看著蘇恩曦,對著黑洞洞的槍口,他溫和地笑了笑。

蘇恩曦的心一瞬間沉到谷底,巨大的恐懼幾乎能壓垮她這個萬事無所謂的老阿姨,因為那張臉,那張熟練的臉,活脫脫就是年輕的亞歷山大·布寧!

奧金涅茲筆直地墜降,一刀插向布寧的咽喉,他必然也被同樣的恐懼感擊中了,但他還是壓住恐懼刺出了致命的一刀。

布寧高舉右手,那只能彈奏優美鋼琴曲的右手輕松地抓住了猿猴般敏捷的奧金涅茲,像是丟一塊破布那樣把他丟在地下。奧金涅茲吐著血,翻滾著,長匕首落在布寧的手中,他笑了笑把匕首折成兩段,隨手丟棄。

“不可能!不可能!”奧金涅茲大吼,“你們都被輻射殺死了!你們都被輻射殺死了!”

蘇恩曦聽懂了他的意思。零曾說這里的每個人都可以視為低等的混血種,唯獨亞歷山大·布寧例外,但此刻這個年輕的亞歷山大·布寧顯然有著絕對壓制奧金涅茲的血統優勢。從他的身上,奧金涅茲看到的是曾經的那批“蘇聯隊長”,而蘇聯隊長的生產線,本該在幾十年前就被銷毀了。最后一批蘇聯隊長就是死在這座城市里。

“奧金涅茲我親愛的老朋友,”布寧緩步上前,踩在奧金涅茲的臉上,“好久不見。”

分明是個年輕人的聲音,卻透著老成和狡黠,讓人從骨子里不寒而栗。

蘇恩曦一時間也傻了。她開始以為是亞歷山大·布寧也在自己身上用了那種血清,但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很像布寧,但氣質上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是你!是你!你才是真正的亞歷山大·布寧!”奧金涅茲咆哮。

雖然聽不懂他在嚷嚷什么,但蘇恩曦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

此時此刻,豢養著黑龍的深槽上方,貴賓們聚集在水泥的棧橋,持有武器的人持槍指著橋的兩側,黑暗中滿是地獄犬的低吼聲。

它們金色的眼睛明滅,甩動身體的時候鱗片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路明非低頭看向正下方,那條黑龍不知是不是死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亞歷山大·布寧緊緊地摟著克里斯廷娜,緊張得像是一個被人刨了窩的老地鼠。

路明非把懷里的零推給楚子航,提著短弧刀走向棧橋的盡頭,他聽見了沉重的腳步聲,某個重要的人正沿著臺階下來,跟著他的人應該是數十名格魯烏戰士,他們的軍靴聲咔咔作響,只不過因為沒有照明的緣故看不清楚。地獄犬們沒有在圍住它們立刻發起攻擊,唯一的解釋就是指揮者還沒有下達最終的命令,它們雖然嗜血,卻不得不服從脖子上的項圈。

那就意味著還有條件可講,對手的目標還不是簡簡單單地把他們團滅。

隔著成群的猛犬,那個人站住了,叼上一支紙煙,低頭點火。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間,路明非的心里沒來由地抽緊了一下,那活脫脫就是奧金涅茲的臉。

奧金涅茲笑了笑,“好久不見,我親愛的老朋友們。”

“不,你不是奧金涅茲。”路明非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很快就是了,當本體消失的時候,備份版本就會自動取得本體的名字和身份。”奧金涅茲微笑,“你們也一樣。”

跟著他的格魯烏戰士們各自摘下頭盔和夜視鏡,一張又一張熟悉的面孔,甚至包括那些死在拍賣場里的人。

“親愛的布寧,你一直擔心的是在你卸下了拍賣管理人的身份后會被滅口吧?”奧金涅茲的聲音溫柔,“對,但是不準確,要被滅口的人是你們全部。”

“我們全都失去了價值么?”布寧的聲音顫抖。

“布寧先生應該知道蘇格蘭人怎么牧羊的吧?養幾只牧羊犬,每一只都能幫你放牧幾百頭羊,它們都是些聰明的精靈。主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給牧羊犬喂喂食就好了。可等牧羊犬老了,跑不動了,主人就會替換掉它們,主人還是主人,羊群還是羊群,牧羊犬卻不一樣了。”

“我們是牧羊犬,我們存在的價值就是幫主人放牧羊群。”

“是的。過去的那么多年里,沒有覺得過得很辛苦么?你們賺到的每一塊錢都用去購買時間了,只要這樣的拍賣會一直舉辦下去,你們這群人就會一直努力地工作。在你們之下是那些更卑微倒是不自知的普通人,你們把從他們身上賺來的錢轉手交給主人,這樣主人不用親自動手就能收走俄國的財富。”奧金涅茲嘆了口氣,“可是你們老了。血清能夠治愈你們的身體但不能治療你們的心,你們在心里已經是幫耄耋老人了。一個人如果還沒有活夠,就會足夠努力和拼命,但等他們活夠了,享樂和物質都會漸漸失去吸引力,這樣的老狗也工作不動了。”

路明非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

這群貴賓既貪戀著生命又在心里已經疲憊不堪,隨時都會飛蛾撲火般結束自己的生命,就像那個毅然發起刺殺的索尼婭。

而現在站在奧金涅茲背后的那個索尼婭卻截然不同,她是年輕的、神采飛揚的,比路明非認識的索尼婭更加熱情洋溢,眼角眉梢透出青春的欲望。

“主人要用你們接管所有的家族么?”布寧的聲音平靜下來。

“你們已經活得太久了,你們中的多數人已經沒有什么親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了,替換掉你們并不算難。”奧金涅茲嘆了口氣,“當一個人的朋友們紛紛老死的時候,這個人也就漸漸地死掉了。”

“然后就是你們會每年來繼續這個拍賣會是么?然后再被你們的備份取代掉。”路明非說,“明知道是這樣的下場還是要為你所說的主人當狗么?”



“如果不能在草原上奔跑,牧羊犬將毫無價值,即使知道最后也難免被新的牧羊犬取代,還是不得不去咬死老的牧羊犬好取而代之。”

“主人到底是誰?”

奧金涅茲搖搖頭,夾著煙卷的手指了指布寧,“沒人知道,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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