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烏鴉目眥欲裂。
是啊,他怎么會忽略這個人呢?分明是藤原信之介把那段視頻交給自己的,可自己卻因為藤原信之介的一句解釋而把他排除在懷疑名單外了。歸根結底,烏鴉從未認真地對待過這個圓臉男人,他尷尬的神態、吞吞吐吐的話語還有那些恰到好處的小禮物潛移默化地影響著烏鴉,不知不覺間就取得了烏鴉的信任。
如果說烏鴉是影帝,那么藤原信之介簡直就是一位催眠大師。
“人總是容易忽略那些看起來比自己弱小的目標,所以最強的刺客往往不是那種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家伙,而是女人和孩子。您的朋友櫻不就是這樣的忍者么?”藤原信之介微笑著撣撣煙灰。
“閉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烏鴉咆哮。
藤原信之介聳聳肩,“我沒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想說,我從小就明白這一點,所以就努力學習怎么讓人放下戒心,幸運的是我生來就是個娃娃臉,再稍微多吃一點,大家總是對圓臉的男人寬容一些。我確實是學院的代理人,但我也是加圖索家的刺客,這兩個身份并不矛盾。家族希望這件事干干凈凈地結束,不要拖泥帶水,所以派出了我。家族中我這樣的人還有不少,在他們中我的地位很高,只有一個叫帕西的家伙在我上面。”
他侃侃而談神色得意,太能忍的人私下里往往都有張揚的怪癖。他畢竟還年輕,在烏鴉面前忍了那么久,摘下面具的時候,不由自主就要多說幾句,烏鴉不想聽他都得逼著烏鴉聽。
“蘭斯洛特知道你的身份么?”烏鴉喘息了片刻,惡狠狠地提問。
“當然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我是加圖索家的特使,根本不會允許我上這艘船。雖然他跟路君不是那么熟,不過在能力范圍之內他還是個念舊情的人,因為蘇茜小姐的緣故他也不會看著諾諾小姐死掉。但我就是要跟他一起行動,我一直獨立完成任務,很多刺客之所以死掉就是因為對外聯絡的線索太多。但獨狼就是要懂得借勢,佐伯君你和蘭斯洛特君在下棋,你們都在試圖騙對方,只有我看清了你們的盤面,我要借你們雙方的棋勢,辦成家族交給我的事。”藤原信之介挑挑眉毛,“中國人說武術中最高的境界是‘四兩撥千斤’,力量用得恰到好處,老鼠也能戰勝大象。”
“你想要陳小姐死?”
“其實陳小姐死不死對家族來說并不重要,但愷撒對家族來說很重要,可他又不愿放棄陳小姐,那就沒辦法了,只好讓陳小姐消失掉。當然,為了不讓愷撒起疑,路明非和跟在他們身邊的那家伙也得消失掉,蘭斯洛特會幫我完成這個計劃的,他帶著七宗罪,那是能夠殺死龍王的武器,而他隱藏的力量,您剛才也看到了。跟您透露一個秘密,”藤原信之介微微前傾,似乎想跟烏鴉耳語,“所有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要死,而這個世界上,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只有四個。”
他轉過身,對準蘭斯洛特留下來的兩人一人一槍,兩名專員額頭冒出一線血花,直挺挺地倒地。
他們都是從卡塞爾學院畢業又經過殘酷戰場考驗的精英,可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死神即將降臨,還懷抱雙手遠遠地看著烏鴉和藤原信之介說話。
烏鴉并不可憐他們,因為在他高聲咆哮的時候那兩個人連過來詢問的意思也沒有。他們也是藤原信之介的同黨,要么是后來被藤原信之介收買,要么根本就是加圖索家派遣來的。加圖索家和其他混血名門都會在秘黨里安插自己的人,甚至有人說羅馬分部就是加圖索家的私人武裝。
但這并不會讓藤原信之介有所顧忌,他已經驕傲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他是一只獨狼,從不需要同黨。
“現在只剩下你和我啦。”藤原信之介微笑著吹散槍口的硝煙。
烏鴉跳起來就跑,狂奔!就像一只剛從獵犬牙齒下逃脫的豪豬。
藤原信之介反倒愣了一下,他原本覺得這位日本執行局局長會更硬氣一些,比如冷冷地看著自己,等著被自己一槍爆頭,沒想到烏鴉跑得比兔子還快。
可這又有什么用呢?在開闊的甲板上,四下沒有任何障礙物,他手中握著一支有效射程70米的槍,彈匣里還有足足13發鋼芯彈,他當年的射擊成績是卡塞爾學院前三名……這樣的逃跑,只不過讓烏鴉自己的結局顯得有點滑稽罷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仰頭對著天空吐出幽幽的藍霧,隨手丟掉煙蒂,頭也不抬,甩手一槍。狂奔中的烏鴉像是被什么東西絆倒那樣,撲倒在地,藤原信之介瀟灑地抓住從槍機里彈出去的彈殼。
一切都結束了,他盤膝坐在這艘寂靜的空船上,周圍只剩下海風呼嘯、海浪起伏。推算時間,幾分鐘后蘭斯洛特的直升機就會接近路明非的那條船,梆子聲會準時響起,等蘭斯洛特親眼看到那個龍化的怪物,那些他備而不用的極端手段都會拿出來。
最好路明非狂暴后先掐斷諾諾的脖子,這樣蘭斯洛特就更有足夠的理由執行滅絕方案,蘭斯洛特能對學院有交待,藤原信之介也能對家族有交待。
漂亮的方案,真是漂亮的方案!藤原信之介在心里為自己喝彩。
就像一場完美的謀殺案,所有的真相都被嚴密地遮蓋,沒有一絲破綻。
最妙的是他根本沒有費什么力氣,只不過這邊動動嘴皮子,那邊動動嘴皮子。最高級別的刺客豈不就應該這樣,手上連血也不沾。
“嗨,小子!”這時候遠遠地有人喊他。
藤原信之介愣了一下,緩緩地轉過身去。這艘船上除了他本該沒有活人了。
居然是烏鴉,這個胸口中了一槍的人竟然沒死,站得遠遠的,舉起了手中的東西給藤原信之介看。
豈止沒死,根本連“受了重傷”的表情都沒有,烏鴉在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那股子得意勁兒不比藤原信之介自揭謎底時遜色。
他手中的東西是他自己帶來的那臺衛星通訊設備,蘭斯洛特讓人把它摘下來之后并沒有帶走,被藤原信之介打死的兩個人中,有一個人就負責保管這套設備。現在烏鴉的拇指就按在撥號鍵上,他按一下,什么話都不用講,鶴組就會收到信號,早已待命的直升機和快艇都會出動。
時間還夠不夠?烏鴉不確定,但是藤原信之介的時間肯定是不夠了。藤原信之介這個自負的蠢貨,他根本沒留意烏鴉逃走的方向,烏鴉并不是在逃,他是撲向了那兩個死人!
烏鴉拉開自己的襯衣,露出里面的防彈衣,“我老爹總是反復跟我說,讓我出門做壞事的時候記得穿防彈衣!”
他不會像藤原信之介那樣廢話連篇,他說完這句話就摁下了撥號鍵,他趕時間!
***
熾熱的光焰席卷了整個底艙,上千度的高溫氣流以楚子航為中心四散出去。不朽者們本能地舉手遮擋眼睛,然而光焰并非像燃燒彈那樣一閃即逝,而是持續不斷的火焰風暴。火焰中夾雜著風刃的碎片,切割著不朽者們的身體。
楚子航終于出盡了全力。他從未探究過自己的極限在哪里,因為那個極限太高,連他自己想起來都有點恐懼。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就要抵達了,骨頭縫里的最后一絲力量都被這不計后果的爆發吸走了,抵達極限的結果,就是死亡。
但容不得他有所保留了,不朽者們全都集中在這里,這也是最后一個能把他們全殲的機會。
不朽者們強化過的身軀在這樣的風暴中也支撐不住,高溫中他們的鱗片軟化,風刃得以切開口子鉆進了他們的身體。這些詭異的小氣流就像翻滾的子彈那樣在不朽者們的身體里橫沖直闖,造成撕裂的傷口再從另一處鉆出來。
楚子航自己都不知道這些風刃是從哪里來的,他的長項是制造火焰,不過湖上實驗那次,他確實同時制造出了強烈的氣體對流,所以出現了火焰龍卷的現象。
不朽者們的身軀漸漸支離破碎,其中一些人的傷口處甚至露出了黑色的骨骼,但龍血還在幫助他們修復身體的缺損,創口的擴張和愈合都是肉眼可見的。
楚子航試圖熔斷吊住自己的那根鋼纜,但他試了幾次都沒能抓住它,也就無法精準地釋放君焰,他吊在鋼纜上晃來晃去,像是這個火焰地獄里倒計時的鐘擺。
堅持!堅持住!他在心里跟自己說,哪怕他跟這些不朽者同歸于盡,路明非和諾諾就可以活下去。
這時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整條船劇烈震動。隨即是天翻地覆般的感覺,原本蜷伏在地面上甚至雙手抓進地板里跟君焰抗衡的不朽者們紛紛被拋上了天空。熾熱的君焰驟然間熄滅,伸手不見五指。
楚子航也被那個劇烈的震動拋離了鐵鉤,他終于能喘過氣來了,同時筆直地下墜,還好沒有砸在地上,而是一頭栽進咸腥的海水里。
他在涌動的暗流中掙扎,不朽者們在他身邊掙扎,力拔山兮的大力和其利斷金的武器這時候都是白搭,無論他們使出多大的力氣跟暗流抗衡,結果都是被同一個漩渦卷進去。
并非什么更強大的言靈被釋放了,而是君焰把船尾炸出一個洞來,海水從那個洞里狂涌進來,火焰當然會熄滅。
楚子航曾經考慮過這個戰術,如果他真的做到了。但他還是小看了自己,他全力以赴的結果何止是在船尾炸出一個洞來,君焰還燒軟了這條船的鋼鐵龍骨。這條船再也經不起這些怪物的折騰,龍骨折斷,輪機艙墜海,尾舵墜海!
這時如果從外面看這條船,會發現它忽然間傾側了,平躺在海面上,船體中傳出一連串的巨響。
更糟糕的是它被海浪推著移動起來,它的錨鏈斷了,這艘沒有任何動力的船失去了最后的依憑,像條救生艇那樣隨波逐流。海潮可能帶著它沖進東京灣,也可能帶著它去向浩瀚的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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